第449章 记住不要学我 (第1/2页)

    善待读书人，就是善待自己的江山。

    顾远的话，像一柄无形的、贯穿了千载光阴的重锤，狠狠砸在赵匡胤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，僵住了。

    僵立在那片由琉璃、黄金与白玉熔化、碎裂后构成的灰烬之上，像一尊刚刚被雷霆劈中的石像。

    殿内灼热的烈焰舔舐着他冰冷的甲胄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，只感到一股寒意，从尾椎骨升起，沿着每一节脊椎无声地向上攀爬，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，乃至思维。

    他想反驳。

    他想指着顾远的鼻子，用尽全身力气去咆哮，这天下，是老子带着几万兄弟，在死人堆里，用断掉的刀，折掉的矛，一寸一寸杀出来的！

    凭什么要让那些肩不能扛、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，来当这江山的基石？

    可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半天，喉结滚动，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在他内心最深处，在他那被野心和杀伐浇灌得坚硬如铁的王霸之道的核心里，一个理智到冷酷的声音正在疯狂尖叫：

    他说得对！

    他妈的，全都对！

    这个十五岁的少年，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，也永远无法企及的，一种仿佛站在时光尽头、俯瞰历史长河的恐怖视角，把他那套赖以生存、引以为傲的“枪杆子里出政权”的世界观，砸了个粉身碎骨！

    武力，能征服一座城池，能让百万生灵跪伏。

    但文化，能同化一个国家，能让征服者都心甘情愿地低下头颅！

    他猛然想起了北方的契丹。

    那些纵横草原的狼，那些拥有世上最强铁骑的勇士。

    可他们占据了燕云十六州之后，做了什么？

    他们猴急地学说汉话，笨拙地穿上汉服，甚至连他们的皇帝，都要煞有介事地取一个汉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以前他觉得，那是契丹贵族在附庸风雅，是蛮夷对上国文明可笑的模仿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彻彻底底地懂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附庸风雅，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，却比任何刀兵都更加致命的战争！

    是一场来自更高文明的，无声的，降维打击！

    而发动这场不见血的战争，让征服者最终变成被征服者的，就是那些被他们这些武人视作“百无一用”的，读书人！

    他们用笔，用纸，用思想，用一套完整的生活方式，在不知不觉中，就把最凶悍的敌人，变成了自己人。

    这比百万大军还要恐怖一万倍！

    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赵匡胤终于从那场世界观崩塌的剧烈地震中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嗓子沙哑得厉害，像是被殿中的浓烟狠狠灼烧过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动了。

    “铿锵——”

    身上沉重的甲胄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，他，赵匡胤，这个刚刚用屠杀与烈火征服了整座皇城的当世枭雄，这个即将在废墟之上登基的未来君主，对着台阶上那个衣袍单薄、身形瘦弱的少年，缓缓地，无比郑重地，弯下了自己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，低下了自己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头颅！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石守信手一哆嗦，那柄陪他征战多年的沉重铁朔，竟脱手砸在了满是灰烬的金砖上，发出了一声无比刺耳的响声，但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主帅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王审琦则下意识地使劲揉了揉眼睛，他怀疑自己是被这殿中的浓烟熏出了幻觉。

    他看到赵匡胤拜下去，他甚至看到了大帅头盔上的红缨，在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们的大帅！

    他们心中战无不胜、神一般的存在！

    竟然……竟然给一个十五岁的、被他们视为将死之人的小太监，行此五体投地般的大礼？！

    这个世界，在这一刻，于他们眼中，彻底疯了！

    顾远站在台阶上，坦然受了他这一拜。

    那双在跳跃的火光中亮得惊人的眸子，平静地看着赵匡胤低垂的头颅，看着他紧绷的、代表着绝对臣服的后颈。

    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丝，仿佛工匠终于完成了此生最得意作品后的，释然。

    他成功了。

    他成功地，将自己关于这个国家未来的所有构想——崇文抑武，强干弱枝，与士大夫共天下——像一颗结构最复杂、生命力最顽强的种子，用最决绝的方式，狠狠钉进了赵匡GIN的脑海深处。

    这颗种子，将会在他死后，以赵匡胤至高无上的皇权为土壤，以五代乱世的鲜血为养分，疯狂地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最终，长成一棵名为“大宋”的，枝繁叶茂，却也注定在数百年后，因这同样的根基而腐朽的参天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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