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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南去的孤舟 (第1/2页)
顾远走出金銮殿时,雪下得更紧了。 鹅毛般的雪片子发了疯似的往下砸。 没一会儿,就给他那身单薄破旧的官袍,披上了一层孝衣。 他没撑伞。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。 身后拖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像极了一个被抽了脊梁骨的废人。 宫道两旁,刚下朝的官员们三五成群,虽然缩着脖子躲雪,却谁也没急着走。 一双双眼睛像钩子一样挂在顾远背上。 嘲讽的、幸灾乐祸的、鄙夷的……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,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。 “看他那丧家犬的样儿。” “呵,昨日还是朝堂新贵,今日便是河南的一条野狗。” 细碎的议论声夹在风雪里,钻进耳朵。 顾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副死人般的麻木,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座皇宫彻底抽干。 但他低垂的眸底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—— “笑吧。” “尽情笑吧。” “死人是不需要表情的。” 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,把那种心如死灰演绎到了骨子里。 直到挪到午门外。 一辆快散架的青帷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,车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。 孙奇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短褐,正冻得在车边直跺脚。 见顾远出来,他浑身一震,连忙迎上来,腰弯得极低。 “老爷。” 这一声唤得恭敬又凄凉。 孙奇伸手去掀车帘,想扶顾远一把。 顾远却摆了摆手,自己抓着车框,踩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车凳,笨拙又艰难地爬了上去。 孙奇眼疾手快地放下车帘。 那层破布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。 他跳上车夫的位置,扬起鞭子,轻轻在瘦骨嶙峋的老马屁股上抽了一下。 “驾——” 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,载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男人,向着那座即将埋葬大明的城市边缘驶去。 车厢内,光线昏暗,冷得像冰窖。 顾远靠在硬邦邦的车壁上,随着车身的晃动,那张始终紧绷、颓丧的脸,在这一瞬间—— 彻底垮了下来。 不是崩溃,而是解脱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,整个人像是一张卸了力的弓,瘫软在座位上。 “演戏,真他妈累。” 尤其是演一个自己最瞧不起的窝囊废,比在德胜门砍一百个人头还要耗神。 “但这波,稳了。” 那些自诩聪明绝顶的朝堂衮衮诸公,此刻怕是正在弹冠相庆,庆祝赶走了一个疯子。 从今天起,顾远这个名字在北京城已经死了。 活下来的,是一个叫顾行之的落魄举人,一条没人会在意的漏网之鱼。 只有死鱼,才能顺着下水道,游进那片更广阔、也更凶险的大海。 马车没有回那片废墟,而是径直向着城门口驶去。 此时的城门外,小安子早就等着了。 寒风中,小安子身边缩着个半大孩子。 约莫十二三岁,长得眉清目秀,却是一脸的惊惶。 孩子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小脸冻得通红,正不安地扯着衣角。 看到马车过来,小安子眼睛一亮,连忙拉着那孩子迎上来。 “老爷。” 小安子也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裳,低声道:“都办妥了。” 顾远掀开车帘,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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